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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,早报记者以急需用钱为名,先后与4家寄售行联系。这4家寄售行均表示,在目前的形势下,仅凭担保是不会放款的,必须要有抵押物,如商品住房、店铺、汽车、有价证券等。

浙江民间借贷市场已成沸汤,扬汤止沸或釜底抽薪都不是最佳选择。

义乌,这个浙江中部的县级市,到底有多少民间游资?没有定论。

在当地专门从事民间借贷盈利的周先生称:“可以放出去的(款),毛估估有400个亿。”而截至2006年末,当地金融机构存款余额为720.7亿元。2007年,义乌全市实现地区生产总值为420亿元,完成财政一般预算收入58.88亿元,其中地方财政收入32.28亿元。

近日,早报记者先后走访了浙江银监局、人民银行等部门后得到的答复是,正在调研民间融资情况,将密切关注其新动向。

不可否认的是,在一定的时期内,民间借贷是市场中不可或缺的一环。但现今的民间借贷市场已是一锅沸汤,扬汤止沸或釜底抽薪显然都不是最佳选择,其正在考验着有关部门的管理能力和决策智慧。

在义乌市化工路北段,300多米长的马路两边分布着10多家寄售行。在当地,寄售行可以提供短期拆借资金,是众所周知的事实。

近日,早报记者以急需用钱为名,先后与4家寄售行联系。这4家寄售行均表示,在目前的形势下,仅凭担保是不会放款的,必须要有抵押物,如商品住房、店铺、汽车、有价证券等。

在“福X寄售行”,一名男士称,现在放款要根据借款时间、抵押物、资金大小来决定利息,以3个月的借款周期而言,如果挂牌价是80万元的住房,最多能借到40万元,月息是9分3厘。这意味着如果借款100万元,约定3个月后归还,届时除了应归还100万元的本金外,还需支付27.9万元的利息。

“福X寄售行”还可“存款”,“如果你有钱存进来,月息2分”。尽管与放款月息9分多(年利率超过100%)相比,寄售行赚取了相当大一部分差价,但月息2分(年利率24%),已比正规金融机构3.33%的三个月存款利率、4.14%的一年期存款利率高出很多。

但并非每家寄售行都需要融资,在“永X寄售行”,当早报记者问,如果把钱放到寄售行,可以给出多高的利息时,对方回答说,“我们的钱非常充足,不需要再融资。”

“只要你有我们认可的抵押物,最多可以借3个亿,少一点的几十万也可以借。”据“X客X寄售行”的一名男士介绍,如果以房产为抵押,100万元的商铺可以借60万元,但由于商品住房行情不景气,市价100万元的商品住房只能借出四五十万元。而且,这些房产的价格要以当地“国信评估”为准,至于月息最低也要七八分。

这名男士强调,他们放款范围主要以义乌为主,最多扩大到整个金华地区,其他地区不借。

月息最高的是一家名叫“金X”的寄售行,已经达到1角。该寄售行的一名女士称,放款一般按日收取利息,1万元每天收息35元,换成月息就是1角左右,他们评估抵押物后,当天就可以放款。

不仅是寄售行在放款,当地的企业主告诉早报记者,只要有抵押物,愿意付出高利息,一些典当行、投资公司、担保公司都可以借到钱。

浙江金华等地的法院公开信息显示,近年来,民间借贷纠纷的案件不少,而且往往牵涉到刑事犯罪。例如,寄售行超范围经营过程中,比如放高利贷,为了追讨债务,与地下黑恶势力联手,采取暴力手段收账。

近段时间,在义乌当地报纸上可以看到“债务专业快速清收”的追债公司广告。据从事民间借贷投资的周先生介绍,在当地,经常有一帮东北人、安徽人替人收账,条件是40%甚至更高应收账款归他们所有。

以寄售行为代表的“金融掮客”盛行,很大程度上与游资有关。由于“生意难做”,当地游资试图通过各种投资渠道以获得回报,它们往往潜伏在这些寄售行、投资公司、典当行内。

而高利贷主要投向企业和地下赌场两个区域,其中地下赌场的利率更高,但对于普通人而言,这是一个无法探知的领域。

熟知民间金融市场的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郎立新介绍,义乌当地民间借贷人水平参差不齐,很多人不久之前只不过是从事小商品生意的生意人,看得懂企业财务报表的人极少。

不仅如此,这些借贷人对相关法律知识也不熟悉,借贷的方式非常原始,采取的往往是签字画押方式,对债务人的资产状况缺少调查和了解,而为巨额借贷担保的仅仅是个人信用。

一名债权人向早报记者抱怨,当他向公安局报案的时候,才知道民间借贷利率应在银行贷款利率4倍以内,比如,目前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为7.56%,民间借贷的利率不超过30.24%,才受法律保护。

一些民间借贷人试图复制银行对贷款企业审查的流程,但没有这个能力,他们对企业资金风险的判断和预测能力不够,债务人失踪后,其借款往往无法收回。

义乌民间借贷由来已久,经过了几轮潮起潮落,从最早的“台会”到前几年的“地下钱庄”,它们发展到高峰后曾经过打压而消退,但从来没有真正消亡过。

长期在义乌从事民间借贷盈利的周先生表示,本轮借贷自2005年形成气候,到2007年形成了高峰,今年似有转折迹象。

浙江大学经济学院金融研究所所长王维安认为,在当前特定时期内,资金供应的确不充分,真正好的企业不会选择高利贷,但也不排除少数企业有“赌一把”的心态,而且它们仍有调了头寸后挺过去的机会。但是,对于媒体报道中所说的高达120%的年利率,借款企业的风险无疑非常巨大,民间借贷的负面作用已经超过了正面积极意义。

为了加强对当地民众的投资教育,义乌市银监办事处与当地一家报纸合作,每周推出一期投资者教育版块。6月12日的头条内容,即为介绍哪些是非法金融活动,其中包括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界定等。

监管部门人士向早报记者坦言,要疏导和规范民间融资、民间借贷行为,任务非常艰巨。首先,民间融资与城市精神气质、市民价值追求有关;其次,由于“多头管理”等客观因素,打击非法金融活动难以形成合力,正规的金融行为因此受到挤压;此外,有的执法活动,比如近期整治“三合一”企业,客观上加大了企业的资金需求,为紧张的资金链再添了“一根稻草”。

浙江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金雪军认为,要规范民间融资活动,至少要做以下准备工作:全面梳理民间融资、地下融资情况,其次要将法律法规非常清晰地传达给公众,让公众对非法金融活动有明确的判断,并让合理合法的地下金融、民间金融转移到“阳光下”。

基层法官和律师在实际办案过程中已经发现,非法吸收公众存款、高利贷等相关条文与实际操作存在滞后,建议出台更详细的司法解释。同时,民间游资进入合法的路径在加宽,比如与银行合作进行委托贷款、入股商业银行、成立村镇银行等。

朗立新律师认为,对民间金融必须摆脱传统的认识,用市场手段来解决市场问题,对民间金融的引导也必须通过市场的手段进行,简单地用法令法规来打压,事实证明是没有效果的,因为对利益的追求、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。而改变民间金融目前的法律环境是一个系统工程,任重道远。

谈及资金链紧张,让人首先想到的是宏观调控下的银根紧缩,以及房地产等特定产业的萎靡,但在浙江,民间借贷是绕不过去的话题。

长期接触浙江民营企业的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郎立新律师说,往年民企资金链断裂只是个案现象,而今年以来已经从个案发展到行业,直至发展到范围相当广的各行各业的企业,且这个事态仍在蔓延,情况继续在恶化,这通过看看民间借贷不断攀升的利息水平就可以感觉到。

郎立新特别提出,市场需求是无法被消灭的,关键是要规范供给。否则,局部的企业资金链断裂会演变为大范围的经济问题,甚至是社会问题。

随着宏观调控持续高压,之前微妙的资金平衡被打破;加之国家通过技术性手段,使得房地产等行业资金回笼周期延长,民间借贷成为银行信贷之外的必要补充。

郎立新分析,在正常情况下,选择民间借贷的企业主要有两类:一类是能够产生暴利的房地产企业,月息两三分的民间借贷它完全能够承受;一类是扩张型企业,为了竞争,这类企业必须扩大规模,因此资金多多益善,而银行信贷或者不能完全满足它们的要求,或者不支持这类产业。

但由于民间借贷的进入,企业同时为了争取银行贷款,必须做假账,让民间借贷不进入公司账目。而银行一旦得知企业有民间借贷,将非常恐慌,因为企业已经形成了资产负债表以外的债务。企业到底有多少民间债务?什么时候到期?银行面临着一个无法了解的资金黑洞,因此会加速抽离资金。

2007年11月,义乌市保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创始人、法定代表人叶荣兴突然下落不明,传其欠债近5亿元。

保兴汽车倒掉与高利贷有千丝万缕的关联。在温州、义乌等地,民间借贷早已是一种以盈利为目的的投资行为。但与私人股权投资注重对企业的培育不同,民间借贷普遍是短期行为,一般借款周期是数天或几个月,半年以上的借贷已是周期较长的。民间借贷的时间越长,债权人的风险也越大,利率也越高。这是因为民间借贷的担保体系非常脆弱,债务人能够向借款人提供的担保资源几近枯竭。

民间借贷普遍是“短期”资金拆借行为,但这与绝大多数企业的经营格格不入,企业无法在短期内通过正常经营获得足够的现金流来偿还债务。“短借长投”已经是资金危机企业的表征。

一旦民间借贷还不上,这对于企业来说将是致命的。民间借贷的圈子普遍是熟人网络,如果一个借款人的钱还不出,这意味着整个民间融资渠道都将封杀该企业。

而民间借贷利率往往是口头约定的,即使写在合同上的利率也是受法律保护的利率,一旦债务人还不上钱,债权人将起诉至法院。

企业爆发出民间借贷纠纷后,随之而来的将是各方追债,包括银行。只要一笔借款还不出,其资产将会被查封,银行账户将被冻结,企业停产甚至破产倒闭是一个无法逃避的命运。

一家有民间借贷的企业停工破产,资金链危机并没有停止。由于企业间的互保、联保制度,一家企业债务黑洞太大,为其借款担保、联保的企业也将无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,即使能够清偿,也将造成难以愈合的“内伤”。

郎立新认为,对于银行直接撮合下的企业等额担保制度,如果站在银行角度来看,这是考虑贷款银行信贷资产安全的做法,无可非议。但在当下时刻,这一做法已经显现出巨大的危机,一旦爆发后果很严重,很多企业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,而且一旦死亡往往是既突然又迅速。等额互保这个模式不仅对担保圈的企业造成巨大的隐患,对整个银行的信贷资产也造成巨大的潜在伤害。

他解释说,因为一个企业很可能给几个企业担保,而其担保的企业又给其他的企业担保,但它们彼此都不知道自己担保的企业到底有没有民间借贷,只要这个网状结构中的一环出现问题,影响面将巨大。杭州的南望集团、台州的飞跃集团就显露出这种危机的端倪。

对此,郎立新建议,今后银行对贷款企业要特别加强表外债务的审查,尤其要注意公司大股东和关联企业账户的大笔资金往来。同时,会计师事务所在对企业进行年度审计时,无论是上市公司或非上市公司,要特别注意对担保类等“或有债务”的审核,加大对或有债务的披露力度,财政部要赋予会计师相关调查的权利和义务,人民银行等部门应出台相应的配套制度。

浙江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金雪军也认为,在担保、联保链条中,很难保证其中任何一家企业不出问题,这种制度的确会产生链条式危机。

金雪军表示,银行和企业在市场中是平等的,两者之间要进一步增进信息透露度,“信息越透明,制度设计越有弹性”;银行应该为企业提供更多的融资渠道,比如股权质押、供应链融资、应收账款融资、“桥隧模式”等,这样才能帮助企业度过资金的寒冬。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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